文/ 蔡翊楦 諮商心理師
有一種人,就算知道需要別人幫忙,還是習慣自己來。
東西壞了,自己修理;遇到困難,自己解決;心情不好,自己消化。
即使有人就在旁邊,甚至主動問他需不需要幫忙?
他也會下意識地說:「沒關係,我自己來就好。」
久了之後,會讓人以為他不需要幫忙,也會讓人以為他很獨立。
好像什麼事情都能自己處理,好像不需要依賴任何人。
然而,在拒絕的同時,他的心裡其實存在另一個不同的聲音。
有時甚至是會出現可被稱為「吶喊」的音量。
但他不能讓它發出聲響,一點點都不行。
因為在那個瞬間,腦海裡浮現的永遠都是這樣的念頭:
「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別人?」
「如果他根本不想幫呢?」
「如果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絕呢?」
「我這樣說,是不是不太應該?」
於是……話還沒說出口,就通通被關成靜音了。
當事情變多、壓力變重、或有點撐不住的時候,他不是沒有想過求助。
但對他而言,麻煩別人不是一個「選擇」,而是一件「需要被允許」的事情。
那個「允許」的意思是:
我有資格嗎?
我可以這樣做嗎?
我應該這樣做嗎?
無關乎別人允不允許,能放行與否的主事者是他自己。
他總在內心先替別人預設好答案。
認定別人可能會累。
認定別人可能覺得困擾。
認定別人只是不好意思拒絕。
因為這些假設,他很難真的把自己的需求說出口。
而且,他打從心底認定『只有「夠嚴重的問題」,才有資格被拿出來說。』
畢竟,他眼裡所看見的人們,都過得比他還要辛苦、身兼更多職務。
因此,就算困擾,也不該隨便請求支援。
否則,就只是一顆爛草莓而已。
慢慢的,他形塑出一種習慣的因應模式。
他變得擅長自己消化一切,他變得不想麻煩別人,他變得「懂事善良」。
別人有困難時,他可以很自然地幫忙;別人開口時,他也總是願意承接。
但輪到自己時,總是需要先經過一層審核,才有被說出口的機會。
只是,這個審查機制,讓他總是過不了自己那關。
於是,他學會了沉默。
沉默並不是因為不需要,而是因為不確定自己的需要是否「可以存在」。
我相信,這樣的人並不是不懂得依靠。
而是太習慣在還沒開口之前,就先替關係設下嚴格的關卡、畫下一條清晰的界線。
那些界線不見得來自於別人,更常是他替自己畫好的距離。
只是,關係本來就不是一種單向的承擔,必須雙向才能延伸出發展的可能。
有些重量,是可以被分出去的;
有些時候,被幫助並不是造成負擔,而是一種允許連結的方式。
真正穩定的關係,並不是永遠由同一個人承擔、同一個人提供照顧,而是在不同的時刻,能允許彼此成為需要被照顧的人。
因此,不需要等到真的已經完全撐不住,才允許自己開口。
也不需要先證明自己比別人還要辛苦,才有資格被接住。
因為有些需求,本來就不需要被「夠嚴重」才能成立。
每個人都會有需要別人的時候。
在友好和良善的前提下,「給予」和「被給予」帶來的美好感受並無階級高低的區別。
能讓身邊的人看見那個偶爾疲憊、偶爾需要被幫忙的樣子,或許也是讓彼此關係變得更親近的開始。
P.S. 感謝攝影師:Liza Summer
https://www.pexels.com/zh-tw/photo/6383188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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